晨報記者應邀到河北衡水中學採訪,記錄他們精確到分鐘的應考生活、細化到喝水的考核標準
  眾多參觀者在榮譽牆前拍照。
  4月16日,河北衡水中學的學生抓緊跑操開始前的間隙看書。
  學生埋頭苦讀,對參觀者視若無睹。
  再過一個多月,一年一度的高考就將來臨。4月16日,被外界稱為“超級高考工廠”的河北省衡水中學向全國3000多名教育同行開放。重慶晨報記者應邀走進這所傳奇名校,探訪這所“神一樣”的高中是如何煉成的,以及一名衡水中學高中生鐘錶一樣精確的普通一天。
  精確的作息
  在這裡沒有時間
  聊天發獃談戀愛
  16歲的宋浩哲來自河北邢台,正在衡水中學讀高一。小宋說,學校每天的生活安排得都非常密集,“為了保證不浪費一分鐘的學習時間,每天的生活都像鐘錶一樣精確,每個人都幾乎形成條件反射。”
  小宋介紹,因為實在太忙了,除了課間休息和吃飯時間外,基本找不到時間和同學聊天,“在這裡,你沒有時間聊天、發獃,更沒有時間談戀愛。”
  A 輝煌的成績
  去年104人上北大清華
  10年來17萬人去訪問
  16日上午8點,運載參觀者的數十輛大巴車從河北衡水市中心出發,20多分鐘就到了衡水中學附近的英才路。
  300米長的英才路,兩側民房外牆被統一塗成金黃色,104名在2013年考入北大、清華的學生半身像,排滿了金黃色的圍牆。公路兩側,到處是駐足參觀拍照的參觀者。由於位置不夠,77名同年考入香港及國外名校的學生半身像無處懸掛,最後只能在一面牆上列了一張錄取名單。
  這陣勢讓許多參觀者震撼。“太吃驚了,我們學校每年考入北大、清華的學生只有個位數,他們已經上百了。”來自安徽的一群校長一邊感嘆,一邊拿出手機和相機拍照。
  在衡水中學大門口兩側,分別豎立了兩塊巨大的宣傳展板,分別寫著“讓每一個學生都能成為有用之才”、“給學生終生難忘的教育”。展板上列出了一串驚人數據:2013年囊括全省文理科狀元,勇奪河北省14連冠;文理600分以上的考生超過全省的五分之一。考入清華、北大104人,占河北全省兩校招生人數的80%……
  衡水中學校園裡面顯得特別安靜。作為一所擁有近萬名高中生的超級中學,校園內看不到學生追逐打鬧,有的只是抱著書本疾步走過的身影。衡中黨委委員、工會主席梁輝介紹,全校高中三個年級近150個班,學生全部住校,每天必須穿校服,日常生活實行半軍事化管理。
  教學樓內,每個教室都坐得滿滿的,最後一排只留下1米的空間可以站立旁聽的參觀者。課本資料堆滿了學生們的課桌和腳下的空地。每間教室的黑板上方都安裝了監控攝像頭,老師的教學質量、學生的聽課態度一目瞭然。學校向前來參觀的校長和教師們開放了所有的高一和高二年級的課堂。面對教室門外探頭探腦的參觀者、拍照者,正在上課的學生們視若無睹。來自湖北孝感漢川的一名校長不禁感嘆:“有這麼專註的學習勁頭,升學率肯定不愁。”
  作為名校,衡水中學10年來接待訪問人數超過17萬,如今進校參觀每人須交600元會務費,幾乎每月都有定期開放日,接待全國各地的教育同行。參觀學習衡水中學的教學和管理模式,在河北教育界已形成了一個固定的教育參觀路線。這成了河北和北京的多個教育咨詢公司主營業務,當地的酒店餐飲業也因此受益。
  B 震撼的跑操
  近百方隊比步伐音量
  分班打分還全校排名
  上午10點過,廣播開始播放衝鋒號,衡水中學獨創的“跑操”時間到了。身著藍黑相間校服的學生紛紛跑出校園,迅速在固定的班級位置集中。跑操時間很短,不少學生手拿課本、紙條高聲背書。
  正讀高一小宋說,在衡水中學,所有的環境和氛圍都在時刻提醒你:不努力學習而掉隊是可恥的。
  3分鐘集合時間結束,操場上站滿了近百個整齊的方隊,每個方隊10人一排,分成六列,由低向高排列,女生在前男生在後,間距不超過30釐米,班主任老師就站在隊列旁邊。
  跑操時,每個方陣都踏著整齊的步伐,步調一致,還高喊班級口號,比步伐和音量。
  如此閱兵式的集體跑操,是衡水中學模式創始校長李金池的發明。梁輝將其稱為激情跑操,可以振奮精神,提神醒腦。跑操讓每個班級作為一個整體,可以加強集體協同性和集體榮譽感,因為只要一個學生出現差錯,就會影響整個隊列的有序行進。
  跑操被學校納入考評。數十個考勤員記錄了每個方隊的步伐是否整齊,口號是否洪亮,精神是否昂揚。考勤員會對每個班級考核打分,併在全校排名,競爭無處不在。
  看著孩子們激情昂揚地從自己身邊跑過,許多第一次參觀的校長和老師都特別激動:“這麼整齊劃一,精神百倍,哪是學生,士氣如虹簡直像準備上戰場的軍隊。”
  此外,學生每天清晨還有一次激情跑操,“通過大聲的喊叫,讓自己從睡夢中迅速清醒過來”。晨曦中,30分鐘的跑操和嘶吼,近萬人的宏大場面,頓時讓所有人都清醒過來:新的一天來了,激烈的競爭也開始了。
  C 巨大的壓力
  每天學習超10個小時
  發獃吃零食也要扣分
  學校實行“無死角管理”,嚴格到洗澡時間都要量化。從起床到睡覺,成績、德行、衛生全部納入量化考核,包括男女生頻繁交往、發獃、吃零食等都屬扣分範疇。
  小宋說,每個人的時間都被統一切分成小段,然後塞入規定的內容,一環套著一環,如同齒輪一樣準確向前運行。每天除了休息、睡覺時間外,每個學生的學習時間都在10個小時以上,變成學習超人。
  小宋說,來衡水中學近一年,自己已經逐漸習慣了這樣緊鑼密鼓的生活,“在食堂,所有人吃飯都不能細嚼慢咽,必須兼顧速度,連女生都不能斯文,時間一到,必須離開,否則面臨扣分處罰。白天學習壓力大,時間緊,晚上一躺到床上就會很快進入夢鄉。”
  在549班教室門外,記者看到一張5-8周的違紀通報表,裡面詳細列舉了10多個學生的違紀行為,包括晚休不睡覺坐床上、自習課喝水、與同桌講話、往教室後門外看、照鏡子摳臉等,每個都標有違紀時間、扣分力度等。
  學習壓力之大,是當初從邢台考過來的尖子生小宋所難以想象的。每個學生的學號都是第一次進校統考時的名次,小宋進來時班上排第34名,年級100名左右。由於一個年級超過3000人,每一次考試,每一分都必爭,否則差一分就會掉出10多個名次。
  考核無處不在。學校所有的考核都以班級為單位,讓每個班級成為考核主體。“許多時候,更多的是為了同學和老師,因為不能拖班級的後腿。”因此,跑操甚至上廁所隨時抱一本書,是大部分學生的常態。
  在這裡,學生沒有時間玩手機,更沒有精力去玩游戲,全部被你追我趕的學習所填滿。
  D 爭議中前行
  衡中黨委委員、工會主席梁輝:
  “除非高考發生重大改變
  否則衡中模式不會改變”
  儘管高效嚴格的管理造就了一支“高考鐵軍”,但這種管理方式依然引來巨大爭議。不少參觀的校長表示自己沒有辦法模仿、學習,一是擔心學生受不了,二是沒有衡水中學可以從全省挑尖子生源的條件。
  日復一日嚴酷機械的學習會讓人疲勞。為了激勵鬥志,在每棟教學樓內,隨時都可以看到三條紅色的衡中式三問條幅:“我們到衡中來乾什麼?我要做什麼樣的人?我今天做得怎麼樣?”
  每個班級教室門口的牆上都貼滿了學生們的豪言壯語:“吃三年的苦,享一輩子的福”、“奮鬥就是生活,人生只有前進”……
  不過,梁輝否認“學生讀死書”。為了鍛煉學生的意志品質,每年進校的高一學生都會在4月組織一次長達40公里的長征遠足活動。高二學生會參加成人典禮,高三學生則參加高考誓師大會。
  小宋說,實際上每周除了語數外等主課外,還有美術、體育、信息技術等課,體育每兩天都有一節,而這些課是不許逃課的。學校還有許多興趣課,比如奧數、音樂等。
  儘管衡水中學獲得了巨大成功,但也贏得了“高考流水線工廠”的外號,更是遭到“用現代公司管理制度管理學生的非議”。儘管如此,梁輝說,衡水中學的模式將會在爭議中繼續,除非高考發生重大改變,否則教學模式不會改變。佐證他的一個觀點是,在河北越來越多的學校開始模仿和移植這種教學模式,讓學生早起,跑操、喊口號。
  本組文·圖/重慶晨報深度報道記者 範永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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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0 起床,背書。
  7:30 趕到教室,開始一整天的課程。從這周開始,周一二五上午兩節課,然後考試。周三周四,下午上一節課後安排有考試。
  12:10 午飯、午休。
  15:20 班會課,寫下給自己的信。班主任周黃偉讓同學們先給自己寫封信,再組織大家放聲高歌,以前還會有各種游戲,以舒緩壓力。
  17:45 下午的課結束,吃晚飯。
  18:30 晚自習。
  22:30 放學、回寢室。
  23:00 大家洗漱完,已經11點。聊聊天,看看書,關燈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重慶晨報記者 林祺 實習生 匡怡蒙  (原標題:“超級高考工廠”爭議中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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